上个月在一个园区，老板指着围墙外说，那边两公里就是风电场，风机天天在转。
他问：这些电直接拉过来用，不就便宜了吗？为什么我们的电费还照工业电价走。
这个问题问得对。墙外确实有电，价钱也确实能低。但从风机到你的电表，中间隔着三件事：一条线、两块表、一份合同。
这几年不少地方在试绿电直供，有的园区已经把线拉通了，电费单上能看出差别。也有园区以为签了绿电合同就算直供，其实电还是从电网走，只是多了一张凭证。
这两件事差得远：一个是电真的换了路，一个是账面上换了名字。钱在哪个口袋里，一看就知道。
一句话原理
绿电直供，就是发电的那家和用电的园区之间拉一条专线，电不经过电网买卖，价钱两边自己谈。这里的「直」指的是物理上有专线，不是买一张绿证。
省不省钱，看三件事：线路通不通、表装在哪、合同备不备案。
一个具体例子
假设一个园区一年用电 1 亿度，隔壁风电场装机 10 万千瓦，一年发 1.8 亿度。两边谈好直供 5000 万度，一度 0.35 元。园区原来从电网买是 0.62 元，一度差 0.27 元。
这 0.27 元不是净赚。先扣专线的钱：假设一条 110 千伏专线造价 3000 万元，按 15 年摊，一年 200 万元。再扣过网费，假设每度 0.05 元，5000 万度就是 250 万元。
1350 万减掉 450 万，剩下 900 万，每度实际省 0.18 元。数字还好看。
曲线这一关最容易被忽略。风机夜里转得欢，园区夜里基本没负荷。假设 5000 万度里有 1000 万度当场用不掉，只能按 0.25 元的上网价卖掉，比直供价少一毛，又走掉 100 万。
最后落到账上 800 万，每度 0.16 元。这组数是为了讲清算法编的，不是实测。
换个对照就能看清差别。同一个园区，如果只买绿电证书、电还是从电网买，一度电照付 0.62 元，碳账好看，钱一分没少。直供省的是电费本身，证书省不了电费。
这件事像你去隔壁村买菜。菜是便宜，但路要自己修，秤要自己备，还得赶在人家收摊前到。路和秤的钱，最后都要摊进菜价里。
一个小闭环
看曲线。输入是园区一年的用电曲线和风电场的出力曲线，动作是把两条按小时叠在一起，输出一张「有多少度能当场用掉」的表。少了这步，你谈的电量是拍的。
定路由。输入是这张表，动作是定专线走向、电压等级、关口表装在哪一端，输出一张接线和计量点图。少了这步，表装错一端，钱就算到别人头上。
算清。输入是路由图和两边报价，动作是把专线折旧、过网费、卖掉的那部分一起扣，输出一个「实际每度省多少」。少了这步，你只知道挂牌差价。
做动作。输入是实际差价和曲线表，动作是把能挪的负荷往绿电多的时段挪，输出一张新的用电计划。少了这步，绿电发的时候你在睡觉。
对表。输入是两块关口表的读数和交易凭证，动作是月度对账，输出一张能拿去验收的绿电电量单。少了这步，碳账上的绿电只是合同上的字。
三条技术确认点
- 先确认这条线归谁。园区自建、发电方自建、还是合建，资产归谁决定过网费怎么收、折旧算在谁账上。
- 再确认两块表装在哪一端。装在园区侧和装在电网侧，同一度电可能算出两个数，签合同前把计量点画在图上。
- 最后确认曲线能不能对上。风电夜里多、光伏中午多，园区负荷挪不动就得配储能，储能的钱要摊回电价里再算一遍。
常见误区
看起来绿电直供就是拉一根线，其实是拉线只解决「有路」，「有表」和「有身份」还得另外办。
看起来隔壁的电一定便宜，其实是省下的差价要先扣线路折旧和过网费，剩下的才是你的。
看起来合同写了多少度就算多少，其实是按表走的电量才算数，合同数字进不了验收。
回到开头
那位老板后来让人把两条曲线叠了一遍。他说，一度实际只省一毛六，不是他以为的两毛七。原本想着一年省 1350 万，算下来是 800 万。
800 万也不少，但前提是三件事都办成：线拉通、表装对、合同备上案。缺一件，便宜的电就停在墙外。
绿电是现成的，钱是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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