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六日夜里十一点，一家做售后质检的六人团队，主管把客户发来的《数据处理协议》摊在桌上。对方问了三行：对话内容你们存多久、存在哪、谁能看。
她打开中转站（替你转发模型请求的中间商）后台，在日志（后台记的流水账）搜索框里输了客户的名字。屏幕上跳出三个月前那条投诉，原话一个字没少，订单号和门牌号都在。
那一栏叫「日志留存」，值写着 90 天。她一直以为它记的只是用了几次、花了多少钱。可算钱只用得着一个数字，人家说的话为什么也一起存下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计费只要一个数字，存原文是顺手加上的，它几乎不花钱。
像超市小票。收银机本来只要算出合计 38 元，可它把小票上每件商品的名字也一起印了出来。印几行、留多久，跟收多少钱没有关系。
先把大小算出来。那条投诉，客户说了 2,000 字，模型答了 600 字，2,600 字。一个汉字存成文本是 3 个字节，2,600 乘 3，7,800 字节，凑 8 千字节，也就是 8 KB，薄薄一条。
再乘次数。这家团队一天 220 次（假设），一天 1.76 兆。90 天就是 158 兆。
一年 640 兆，0.64 个 GB（1 GB 约一千兆）。一个 U 盘装得下好几年的。
最后乘单价。存文件的那类云盘，一毛二一个 GB 一个月（假设），0.64 乘 0.12，一个月七分多。一年九毛上下，不到一块钱。
所以存不存原文，从来不是成本算出来的，是配置里的默认值写出来的。默认开着，就存了；要关，得自己进去关。
怎么解决
三条路，从最便宜的排到最贵的。
一是，把留存期从 90 天改成 7 天。 改什么：后台「日志留存」那栏填 7，再把历史日志按时间段清一遍。改完差多少：能从 158 兆降到 12 兆，少留 83 天，三个月前那条投诉搜不出来了。花十分钟，不花钱。
二是，关掉「记录请求正文」。 改什么：让日志只存时间、来源、token（模型眼里的字）数、耗时，不存问和答。改完差多少：后台照样能对账，搜客户名字出来是空的。花半天，找服务商开一下。
三是，发出去之前先换掉敏感字段。 改什么：姓名、电话、门牌号、订单号在本地先换成占位符，模型答完再换回来。改完差多少：就算日志被完整留着，里面也找不出一个真名。花两天，要改调用那一层。
别踩的三个坑：坑一，只改留存期不清历史，旧日志按老规矩躺着，照样能搜。坑二，以为点了删除就没了，有的只是标成删除，导出还能拿到，得问一句是物理删还是标删。坑三，只盯着中转站，官方那边也留，两头都得问。
平台怎么管这些问题
这些事落到平台上，是六个功能串成一条线。
- 留存期设置：90 天、30 天、7 天任选，改完从下一批写入开始算。
- 只记计量不记正文：日志里只有时间、次数、
token数、耗时，没有那句话。 - 字段脱敏：发出去之前把姓名电话换掉，答案回来再填回去。
- 用量看板：只显示数字，对账够用，看不见内容。
- 按时间段清理：选一个区间一次删掉，删完留一条操作记录。
- 权限分级：能看正文的名单单独一份，加人要审批。
这六件平时谁管，比功能本身更要紧。
- 谁能改规则：客户这边的管理员和服务商的运维，两个人都点确认才生效。
- 谁能批例外：客户的数据负责人。要开正文日志，得他签一份说明，写清用途和期限。
- 出事能不能倒查到人：能。谁在几点搜了什么词、导出了多少条，都有记录。
- 告警发给谁：留存期被改、正文日志被打开，两条通知同时发给客户管理员和值班。值班十分钟没接，升级给负责人。
这笔钱值不值
掏钱的是这家团队自己。改配置十分钟，不花钱；脱敏两天，按一人一天 800 块算（假设），1,600 块。
省下的不是存储费。一年九毛，可以当没有。
真正的账在验收。协议那一栏填不下去，客户把上线从 11 月推到 1 月，两个月。按合同每月 3 万算（假设），6 万。
1,600 换 6 万，三十七倍。一次验收就回本。
行业规则怎么管这件事
2021 年 8 月 20 日通过、当年 11 月 1 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十九条写得很短：个人信息的保存期限，应当为实现处理目的所必要的最短时间。
第二十一条补了一句：把个人信息委托给别人处理，要约定目的、期限、处理方式、种类和保护措施。中转站就是接下这份委托的那一方。
「最短时间」四个字，正好落在她那栏 90 天上。够用就行，多留的每一天都不在规则里。
她要填的那个期限，法律早就给了答案。
她把留存期改成 7 天，历史清掉，姓名电话换成占位符。第二天协议寄回去，客户回了两个字：可以。存不存原文从来不是钱的事，是那栏填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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